作者：不离不弃
要哪里说起呢？我们高三的那年，我们一起疯狂的那年。它在记忆中混乱得几近模糊。 高三开始的时候，我很喜欢很喜欢一个男孩。那种喜欢，应该是一种于爱情友情之外的第三种感情。我们前后桌，他长得非常英俊。是的，到后来玩大话西游的时候，没有人否认，他有一张和神天兵相似的脸。 我喜欢他到了一个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地步，他成绩很差，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改从前懒散的习惯，开始看书做习题，然后把适合他的题目归纳出来让他做。 怎么可以对一个人那么好呢？想起来已经有些不可思议。可是那个时候，我那么地喜欢和他走在熄灯后黑暗的路上，我喜欢每天和他分吃零食，喜欢时时刻刻用糖果把他的抽屉塞得满满。那个时候我们那么的信心满满，以为在次年的六月中，彼此都可以拥有飞翔的姿态的。 那是秋天的事儿。 南方的秋天依然炎热，已经在模拟考，每天都淹没在大张大张的卷子中。我们两个班，316，317。下了课就站在高三楼顶层吹风，聊天，折飞机。有我，霞，影，我哥和他——扬。 是不是大家都认为自己会有飞扬的未来呢？ 模拟考之后或者假期时我们常常在外面玩通宵。一大群人，很开心地看电影，玩CS，。我还记得，第一次和扬通宵的晚上，中途大家都退出CS，我靠在他肩膀上睡着。醒来之后，我发现男生们在玩一新游戏，绿的草地，很多人跑来跑去。那就是我与大话的第一次接触了吧。当时我看着左上角队伍中扬的角色——神天兵毕玄。瞬间觉得似曾相识，可是想了想，最终想不起像谁。而我再次睡去。 年少如我们，怎么会想到仅此一游戏，竟改变了后来我们的整个生活？。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低级的玩家，屁颠屁颠地在渔村和长安东升级。七星岗。毕玄，望月想莲，完风子，夜枫，眼泪…… 在那之后，我总是推开空气污浊的网吧就看得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而我和扬的在学校的时间里，似乎没什么改变。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大凡故事说着必然会说到这个词。11月的时候我开始和扬吵架。甚至忘了是怎么样的开始，也许是我的坏脾气也许是他的坏脾气。我日益暴躁他的意志日益消沉，上课的时候一直睡觉。总之，我们不断地吵，每一次我都哭着去找霞。我们还是常常站着看风景，可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些男孩津津乐道于他们的游戏。而在我与扬第N次吵架他搬到教室另一角落之后，我们就不再说话。见了面彼此都转头——是那么幼稚的骄傲。 然后过冬。 那个冬天我总是一个人流连在黑夜的大街上，很暗很冷。我不停地想着他对我的好我对他的好。还有一起学习一起张狂的时光。他走之后我就不再做题了，每天荒度着，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看书。只是，那年的期末考试，我大败而归。 寒假的时候我也注册了一个帐号，叫不离不弃，多数时间里都是我在玩。我不承认自己当时心里到底是不是为了他，但我还是很坚决地选了一个男魔——虎头怪。所以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是我。我练的时候他已经61级了，短短两个月而已。我知道他家里有电脑，曾经我用来看《大唐双龙传》听《黑蝙蝠中队》，然后我就想到他说“高考就靠你了”的样子，心里痛得说不出话。 后来我就开始拉他去打称，一称是望月带我的。他们都不知道我有那么糟的方向感，没有人带我的时候我就常常一个人瞎跑瞎跑都走不出大雁塔。这样我升得很慢，有人在线我就和开着号和他们聊天，所以老是被他们骂。和毕玄打的是千年黑熊精。他从海里上大唐境内来找我，我拖着“万劫不复”。在他组队带我跑时我好象就看见从前每回过马路我都拉着他的样子。我们跑到金山寺经过一条开满桃花的路，我突然就明白了《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抱着他怀里的女人，希望那条路永远没有尽头的心情。打黑熊对他太容易，很快我们就散了，走之前他特豪迈地对我说：以后有什么事就叫我！然后我在电脑这头眼睛就湿了。 所以那时候我特盼望打称，因为一打称就可以和他一起。后来我顺便就改了网名，叫“千年黑熊精”，还写了几句话，说“我就在那条飘满桃花的路尽头，在寺门做千年的等，等你无情的打击，等着心被击成小小的碎片。然后，我死了，宿命完成轮转。如果不能和你在路上不离不弃，我宁愿做那只死在你手下的黑熊精。”因为在旁边看他打黑熊的时候，我的心是痛的，那样深重的打击，在我们无数次争吵抵制时，我何尝没有经历过？ 寒假很快结束。开学又见他，我们依然如陌生人。可是这个时候，生活就开始改变了或者说，质的改变了。 我不知道他们寒假玩得有多疯狂，家里都有电脑，可以昼夜不停地升级跑钱，望月，夜枫，眼泪他们都已在七十级以上。我们六月高考。那是二月，南方最冷的时候，可是他们的位置就常常空了。 每天晚自习毕玄走出教室门都要经过我的位置，我一直看着他，我想他是知道的，他们走之后我总是去找立霞，我们俩就一起在走廊看他们急急地走，以迅速的姿势翻出学校围墙，然后隐没在苍茫夜色中。我们一径沉默。 这一系列动作一直在被反复着。望月是高高瘦瘦的男生，高二转学到霞的班级，分班时又到我们班，霞每天给他打早餐，照顾他的生活。夜枫是她哥，而希特勒则是她喜欢的男生，我想她心里的痛一定不会比我少。 后来霞也去开了一个号“飞天小狐狸”，她玩得比我好，因为专心练级，而且许多人带她。我不行。我的笨和心不在焉被很多人骂着。 毕玄后来也知道不离不弃是我了。是我忍不住告诉他的，但他还是会帮我打称，我们也都一致地发现原来他是长得像神天兵的。所以练级时我总是加入那些有神天兵的队伍。有好多次我忍不住写字条劝他不要再翘课出去通宵，他什么也不说。我和霞都在试图着改变他们。可是白天他们来上课的时候，总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下了课聚在一起讨论心得。我在旁边看着扬神采飞扬的脸，记不清多久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神情。 后来我和霞也都累了，放弃了。我就时常也翘课出去，但不是晚上。因为我想，我恐怕再也不能忍受在很黑很冷的夜里一个人，我会很想很想他的。常常他们白天也在，尤其星期二有一下午是自习。早上我会冲咖啡放在扬桌子上，他从来不喝，一直在睡，睡醒之后又走了。 我们管爬墙叫“飞”，经常我就和霞说他们又飞出去了。原来，曾经以为的飞翔姿态，竟是如此。 那时候我很羡慕霞，她的性格人缘一直比我好。到周末她就会和我们两个班的玩家一起到某个网吧去。每次我都拜托她给扬带东西吃。因为我知道他是玩起来就忘了吃东西的人。有时候我去找霞，但不会久留，因为扬会不高兴我在。我一直宠他，过去，现在，都是这样。 那是多么长的一段时光？从二月到四月，一大群人，生活中只有这个游戏，从七星岗到黑山谷。模拟考其实是一直都有的，没有人用心地在考。很多次考试前我还能吃到他们通宵后带回来的早餐。除我和霞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考完。他们面目苍白，体重骤减。 我们都以为自己长大了，以为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实有很多事，是那时的我们，所不能承担结果的。 到五月前，每个人都在八十级之上了。立霞五十。我四十八。眼泪成为第一个转生也是最憔悴的一个。曾经他是聪明而笑容腼腆的男生，和我坐在走廊晒太阳。 我用了很长时间来想，大话西游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让这些高考前的孩子有如此疯狂的姿态？一直我都想不出来。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明白，我们的疯狂，并不是对于这个游戏本身，那不是大话犯下的错，那只是少年的我们，在学习和前途的重压下，盲目，叛逆，而选择的一个出口。我们潜意识中都在排斥学校的流水式生活和高考的压力。在当时，痛苦的不只是我们吧，只是，人们选择的是不同排遣方式，于是，这些孩子们，让自己堕落在游戏简单而原始的满足中。 没有大话西游，就会是魔力，奇迹，红警……总有一个会来到我们面前。与它们无关，是我们自己在选择。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春暖花开，却面临SARS的浩大声势。于是，封校是从五月一号开始的。我们六月七号高考。是不是命运就这样以迅速的姿势，把每个人扭转到正常的轨道上：宿舍，食堂，高三楼。 回来了回来了。可是，我们回不去了。 他们用回忆来打发时间。而我远离课本已是大半年，每天晚自习我都到教室最后一排去和望月讨论大话里种种事情和高考后他的转生目标如何实现。而我也不知道，除了这样，还有什么能弥补我们早已空虚惶恐的心呢？ 那个炎热的夏季，随时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不一样的是扬找了个女朋友，他们每天都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里。我就时常在四楼像看风景一样看他们。突然我就发现，扬的面孔和声音于我已是非常陌生了。我有多久没有正面看他和他说话了呢？ 终于有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就被悟出来了。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于我不再那么重要的人，那么彼时，回忆起我为了他把自己的整个命运都改变了，我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记得我想清楚这个道理正逢五月中旬，距离高考还有25天。 我不愿意描述那25 天的过程，我只能告诉你们在那个混乱的季节之后我终于离开那座有我汹涌感情的小城。持一纸北方名校的通知。 而剩下的人，依然在那里匍匐着。大学多了很多自由时间，我却很少上网了，也许曾经有个女孩说得对，我的确是为毕玄才玩大话的。望月，夜枫在高考后真的就转生了，学校的围墙还是那个高度，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飞来飞去的。但是那个热热闹闹的时期毕竟已经过去了。表弟练着我的不离不弃，已经是用着白虎和雷鸟人，可是我就会想着我的武士“万劫不复”。我们在里面升级跑钱练法打称，杀人或被杀。参加望月想莲和飞天小狐狸的婚礼。我总是被他们骂。我的钱却也还是他们给的，然后我就去买15万的玫瑰送给毕玄。 还有高考完，我对着屏幕一整晚上，那天晚上毕玄和他女朋友在另一个网吧里。然后早上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的眼睛突然就很模糊很模糊了。 为了年少的激情，我们都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在长春，飞天小狐狸在武汉，赏花思吟在上海。望月，夜枫，眼泪，完风子，希特勒等一大批人在原来的学校过他们的高四生涯。而毕玄……毕玄在加拿大。七月就走了。 “那些为爱玩的疯狂的感觉不再。那些为坚持而锐利的眼神不再”
